
昨晚11时许,蓬莱区“天年堂国药店”已经睡觉的两名留店值守店员,被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惊醒。
这两名店员一位姓柏,年近半百,是该店资格最老、业务最精的老药工,另一个是该店的一名学徒小朱。
一般的中药店,都有一条行规:
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店堂里必须昼夜有店员值班。
因为,顾客患病不分时辰,说发作就发作,郎中诊疗开出方子后,病家立刻要抓药,所以,中药店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人。
夜间值班的店员也是这样,不管你白天内场、外场(内场指在药店附设的工场作坊制作中药,外场则是指在店堂内接方配药)忙得筋疲力尽,晚上腰酸背痛倒头便睡,只要听见有人敲门,就得立刻起来应答应。
当下,老柏听见叩门声后,立刻唤醒小朱,让他先去应门,自己则赶紧穿衣服起床。
使老柏感到奇怪的是,小朱应门后竟然没有声响,他匆匆穿好衣服,一边往店堂里走,一边轻声唤道:
“小朱,是谁啊?”
随后,一道耀眼的手电光迎面射来,晃得老柏睁不开眼,跟着,一条颇有劲力的臂膊夹住了他的脖颈,耳畔一声低喝:
“不许出声!”
老柏觉得脸上一阵寒意,一把匕首在面皮上轻轻滑过,他顿时被惊得手麻脚软!
然后,那套作案流程再次呈现:
强盗把柏、朱两人背对背合绑一处,嘴里堵上抹布,双双拴在店堂的那张账台上。
只是,这次一共来了三个,一律帽檐低扣、口罩遮脸、戴着手套。
看来,强盗事先还是动过些脑筋的,而把“天年堂”作为作案地点,说明他们对上海市区南侧一带中药店铺的资本情况、经营特点有点儿了解。
旧时的中药店,最值钱的是那些名贵药材如羚羊角、麝香、犀牛角、犀牛黄、熊胆、人参、珍珠粉、猴枣之类,一般说来,购置这些名贵药材的资金要占到整个店铺全部资金的一半。
而如“天年堂”这样的百年老字号,由于声誉好,拥有相当数量的固定客户,因此此类名贵中药的备货要比其他中药店多一些,质量也好,当然也就值钱些。

劫匪盯准“天年堂”下手,看来知道这个情况。
老柏事后对刑警说:
他当时想,店里只有一些零钱,不值得强盗专门来抢,断定他们是来抢劫名贵中药。
“天年堂”有上千味中药,名贵中药珍藏得很好,有的藏在店堂的账台暗斗里,有的藏于库房角落的大堆草药下面。
强盗是外行,匆匆忙忙之间找不到,就要来逼问,他打定主意决不透露秘密。
没想到,三人亮着手电,两个奔后面库房,一个就在店堂里逐个抽斗查看,别说账台,就是角落里的垃圾筒也没有放过。
去库房的那两个强盗也很有耐心,折腾了半个多钟头后,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拿着装赃物的布袋出来。
店堂里的那个强盗这时也结束搜掠,把搜得的珍珠粉、人参等装进那口布袋,低声问道:
“里面都查看到了?没遗漏哪个角落吧?”
拎布袋的那个说:
“都翻到了,有用的都拿了。还有一些虎骨,我说要拿,他说太沉,不拿也罢。”
店堂里的那个强盗点点头:
“虎骨就算了吧,不值多少钱。”
旧时老虎多,也没有“保护珍稀野生动物”之说,虎骨来源较多,中药店将其视为一般药材。
三个强盗作案后,还是用喷筒在墙壁上留下了一个红桃图案,之后还不急着走,每人沏了一杯茶,喝了一会儿。
然后,一个人解开小朱的绑绳,让他拎着一桶水用拖把将库房、店堂的地面都擦拭了一遍,又把小朱绑在门后的一张椅子上,嘴里塞上抹布,这才离开。
小朱待强盗走远后,试着动弹,发现椅子可以挪动,于是挪到门边,用门后垂着的那个白天开门营业时,用以钩住门板的粗铁丝钩子,把堵嘴的抹布钩了出来,然后大叫:
“救命!”
蓬莱分局接到报案后,派出刑警前往勘查现场,他们看到现场的红桃图案,不禁暗吃一惊。
今天上午,局里已经接到内部通报,知道前天邑庙区发生了两起案值很大的抢劫案,现场都留下了红桃图案。没想到,劫匪将犯罪触角伸到这里来了。
现场勘查的情况跟前天邑庙区那两处现场差不多,没有留下痕迹。与之前两起劫案唯一的不同是:
这次,劫匪没有用抄表工的名义出面,所以没有动用那套行头。
学徒小朱说:
他去开门时,门外来人说来“赎药”。(江南地区对向中药店买药的说法)。
蓬莱分局连夜向市局汇报了该案情况,不久,市局值班室来电传达了领导指示:
如果确认劫案与前天邑庙区发生的那两起是同一伙劫匪所为,可以由市局协调两区分局刑警,组建联合专案组串案侦查。
同样的通知,也给了邑庙分局值班领导。邑庙分局主管刑侦的杜副局长说:
可以组建联合专案组一起侦查,迅速侦破。否则,这伙丧心病狂的强盗不知还要冲谁家下手!
第二天一早,邑庙、蓬莱两个分局各指派四名刑警组成了一个联合专案组。
邑庙分局还是原先的四人,蓬莱分局的四名刑警是彭文瑞、苏博、老柳和小李。组长由辛强担任,彭文瑞任副组长。
当天上午,联合专案组举行案情分析会,先听彭文瑞介绍了昨晚“天年堂”抢劫案的情况,然后由辛强谈了谈之前发生的那两起抢劫案的侦查情况。
往下,大家分析案情,辛强认为:
昨晚没有啃下来的老德仍有嫌疑,尽管他折进局子之后才发生了“天年堂”抢劫案,但这并不能排除他让人作伪证,被戳穿后,对案发那天的行踪去向,刻意隐瞒。
接着,又对昨晚的那起抢劫案进行分析:
如果说之前那两起劫案的现场留下的红桃图案,表明这伙劫匪很有可能是负案累累的老江湖,那么,此次他们冲“天年堂”下手令人费解。
“上档次”的老江湖应该严格遵守道上规矩,其中有一条是“四不抢”,即:
郎中不抢,药店不抢,邮差不抢,老弱病残孕幼不抢。
现在,这伙强盗抢了“天年堂”,就是违反了道上规矩。如此看来,也许他们不是老江湖,而是一伙新冒出来的强盗。
那个红桃图案,估计是为了转移警方侦查视线而故意玩弄的障眼法。可是,他们那套作案手法,怎么又是那样老练?
继续往下分析:
新出道的家伙,竟然具有这等老练的作案手段,那就不得不令人要把他们朝“内行”考虑。
这种内行,可以由两个来源构成,一个是之前说过的具有累累前科的老江湖,还有一个就是之前干过刑事侦查工作的军警宪特人员。
目前,专案组面对的这伙劫匪应该属于后一种。刑警认为:
这伙劫匪中,至少有一个以前是干过刑侦。
还有一个特点,劫匪对中药行业比较熟悉,知道中药店铺里的哪些中药值钱,还知道名贵中药放置于何处。
根据这种迹象,可以推断劫匪中可能有人曾经涉足过中药行业,也许在中药店铺当过学徒,也有可能虽然没干过,但成长于经营中药材的家庭,从小耳濡目染。
这个特点还可以由另一个推断佐证:
在抢劫、盗窃两类犯罪里,把中药行业作为作案对象的情况极少。
其中的原因,除了受江湖规矩制约之外,还有一个销赃问题,即使下手劫得了名贵中药,也很难出手。
从药店来,还得到药店去,而哪家药店遭了难,当地业界很快知晓,甚至两三天内,就通过中药业公会向周边省市发电遍告同行,劫匪不但销不了赃,而且很有可能会因此落网。
眼下这伙劫匪,犯罪思路清晰,经验丰富,心思缜密,他们在策划对“天年堂”作案时,不会不考虑销赃问题,如果赃物的出路没有得到落实,估计不会下手。只能销往外地,而且是江苏、浙江两省之外的其他地方。
根据以上分析,专案组决定采取五条措施:
一是对嫌疑人老德继续讯问;
二是向全市各分局发内部协查通知,对解放后被辞退的原国民党警察系统的旧警察作一个统计,将材料送交专案组;
三是通过上海市中药行业公会向本市以及外地发出紧急协查通知;
四是立刻加强对火车站、长途汽车站和内河、海运码头的布控,严防劫匪转移赃物;
五是继续对全市银楼、银行进行布控。
案情分析会结束时,已是午餐时间。众刑警正吃午饭,看守所打来电话说:
老德要求提审。
辛强说了声“有戏”,三口两口扒光饭菜,随手一指也已吃完了的蓬莱分局刑警老柳:
“你和我走一趟!”
两人去了看守所,让看守员把老德从监房里提出来。一进提审室,他就问:
“同志,你们昨天夜里说的坦白从宽政策,肯定有用?”
辛强答道:
“那当然,人民政府说话算话!你不必有什么顾虑。说吧,12月1日那天你做了些什么?”
老德脸色凝重地说:
“同志啊,那天我做错事儿了……哦,不!是做了犯法的事儿了……”
辛强寻思,不做犯法的事儿也不会请你小子来这里吃免费饭。接着,老柳在桌上摊开了一张公安专用的二十六行纸,手持蘸水钢笔,做好了记录准备。
谁知,老德交待的内容却使刑警大失所望,他说:
12月1日那天,他和提篮桥区的两个朋友,在南京路中央商场倒卖银洋!
上海解放当日,市军管会发布公告称:
自即日起,以人民币为法定货币,人民币与金圆券的兑换比例为一比十万,6月5日前,暂准金圆券在市面上流通。
金圆券兑换人民币进行得很顺利,可是,人民币在市场上却无法推行下去,多年的恶性通货膨胀,使得市民对纸币失去了信心,投机商乘机炒作“黄白绿”——黄金、银元和美钞,其中银元成为主炒对象。
从5月底到6月初的十天里,银元价格暴涨了近两倍。受此影响,上海的批发物价指数随之上涨两倍,大米和棉纱的价格涨了一倍。
南京路上的四大百货公司,也开始用银元标价,其他商店闻风而动,相继仿效,拒用人民币。
排名前五配资公司解放军进了上海城,可是人民币却进不了南京路,自然会成为国际笑话。
一开始,军事管制委员会采取了抛售银元的办法,可是,十万银元抛出去,马上被投机商吃进,如泥牛入海。
坐镇北京主管经济的陈云意识到:
我们“在金融上所遇到的敌人,已不是软弱的金圆券,而是强硬的银元”。
他判断,如果用正常的抛售办法对抗,势必牵动全国的货币市场,造成全国游资围攻上海,不要说我们未必有那么多的银元可以攻防,即便足量抛售,局面也是大乱。
所以,他与陈毅市长商量,决定采取断然的军事手段。
1949年6月8日,军管会通过报纸、电台喊话,敦促投机商停止对银元的炒卖,要求商家接受人民币。

10日上午,淞沪警备司令部司令员宋时轮亲自出马,带领全副武装的军警包围了设在汉口路422号的上海证券大楼,当场扣押一千三百多人,其中二百三十四人被逮捕,移送人民法院审判。
这一行动之后,所有的银元炒卖活动立刻停止。随后,全国各地的证券交易场所全数遭到查封,“资本市场”从此退出了中国的经济舞台。对上海来说,民间的金融活动被彻底取缔。
当然,偷偷摸摸进行交易的不法分子还有,因为利润比较可观。不过,一旦被抓获,最轻也得蹲三个月班房。
现在,老德交代说12月1日那天他就在做这事儿,使得刑警大失所望。
辛强和老柳当即前往提篮桥分局,通过分局治安股将老德所交代的那两个同伙传唤到案,讯问下来,老德的交代内容属实。
就这样,老德三人又被关押起来,后来分别被判处六个月到一年有期徒刑。
专案组的这条线索,也就断了。之后三天,专案组按照既定方针进行侦查工作,一直未能发现任何线索。
其时,坊间纷纷传说红桃大盗抢劫案,因为没有准确的消息来源,所以产生了几个版本,对于民众自发防范具有一定的作用,但其则存在负面影响,股票配资,多空杠杆,证券炒股配资,专业服务给专案组带来不小的压力。
第七天,12月7日,线索终于冒了出来,而且一下子报来了两条。
一条是专案组成员、蓬莱分局刑警苏博掌握的一个耳目“小癞痢”报告。
蓬莱区制造局路有一个姓姚的女子,反常露富。这个女子名叫姚瑾,是个三十来岁的寡妇,拖着两个幼子靠在弄堂口摆摊,出售日用百货、文具、玩具度日。
尽管那时没有工商管理部门的干涉,也没有城管,但这样一个小摊头的盈利肯定有限,姚瑾一家三口过的日子可想而知。
可是,就在昨天,这个平时穿的衣服中三件有两件打补丁的女人,不但换上了一件大红织锦缎棉袄,竟然戴上了戒指,而且是两枚!
另一条线索是上海市中药行业公会报来。
公会相当于如今的行业协会,接到警方的协查通知后,立刻通过各区的行业公会分会向各中药店铺传达。
位于曹家渡的“中兴国药行”不直接向病家出售中药的店铺,专门向中药店批发中药材。
昨天下午,药行正要关门打烊,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登门,要求面见老板。
刚好,“中兴”的范老板这天去苏州办事,行里的一应事务交由账房刘先生代理。
于是,刘先生出面接待来人,对方说:
他手头有点儿中药,是外地朋友送的,家里没开药店,也不行医,放着也是放着,倒不如出让给药行。
头一天,刘先生已经听范老板交代了行业公会的协查通知内容,当下听对方这么一说,心里一动,难道这么巧,强盗偏偏选择“中兴国药行”来销赃?
刘先生不露声色,说:
你有些什么东西,可以拿出来瞧瞧。
来人便从怀里掏出一个两个拳头大的白布包包,放到账台上打开。刘先生定睛一看,是一块麝香、两支野山参、十来枚猴枣。
刘先生是账房先生,擅长算账,对于中药的熟悉程度仅限于品名、产地、价格,若把药材送到他老先生面前请他分辨一下这是川贝母还是浙贝母,他就傻眼了。
不过,对于中药产地,刘先生还是能分辨得清:
麝香产自西藏,野山参则出在东北或者高丽,猴枣应来自云贵川。
来人称这三样药材是外地朋友送给他的,这就有问题。一般说来,朋友送这等名贵中药的情况有,不过很少会把天南地北不同产地的中药收罗起来送人。
所以,如果这三样东西是真货的话,这人拿来的八成就是赃物。
于是,刘先生招呼一个老药工来鉴别。老药工把三样药材一一查看后,点头道:
“这都是真货,质量还不错。”
接下来,对方问:
贵号愿意出多少价钱收购这三样中药?
这是刘先生的强项,只要一张口,就能给出一个全市中药行的权威都认同的合适价格。但是,此刻他心里想的是如何报警。
那么,为什么不当场招呼行里的员工聚拢过来,将来人拿下呢?
刘先生不想这样做。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,如果发生了这么一段当场拿下的情节,公安局会给予表扬,但若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,据此做起文章来,就会成为一个借口。
那些带着名贵中药前来上海直接销售给批发行的主顾,必定心生畏惧,今后还敢主动登门送货?
因此,刘先生不会做这种砸自己饭碗的事儿,他决定给对方一个低得难以接受的价格,迫使其断了跟“中兴”交易的念头,然后指派一名学徒暗暗尾随,看其住在何处,回来报告公安局。
于是,刘先生就报出了一个价格,这个价格低于市场零售价、批发价,甚至比药行的进货价还低了20%。
哪知,对方根本不计较药行开什么价,当下不假思索一口答应。
这下,刘先生无咒可念,只有收进来,反正这货回头要给公安局拿去,让失主付这笔钱就是,当下拍板成交。
付钱的时候,刘先生佯称账台这边数额不够,要去里面取,趁机关照一个在后面做内场活儿的学徒小孙跟踪来人。
考虑到对方可能会乘车,刘先生还掏了些零钱给小孙。跟踪的结果,出乎刘先生的意料:
那人离开“中兴国药行”后,没有乘车,步行十来分钟直接去了曹家渡内河轮船码头。
小孙比较机灵,假装凑近过去看售票窗口上方张贴着的轮船时刻表,看见那人正往窗口里递钱,嘴里说道:
“一张青浦!”
青浦距上海市区四十公里,是一个县城,当时属于江苏省管辖,两地之间有长途汽车,也有轮船。
轮船速度较慢,从曹家渡码头出发,沿着苏州河往西行驶,驶至青浦白鹤后,拐入大盈江再往青浦县城开,这样绕来绕去需要十来个小时。
因此,两地之间每天只有一班轮船,早晨从青浦出发,傍晚到达上海,随即上客出发,一夜行驶后,于次日清晨抵达青浦。
小孙当下傻眼了,这人要去青浦,我还跟不跟呢?
考虑下来,他决定不跟。这个年方十六的少年做事比较靠谱,担心对方此举不过是玩一招金蝉脱壳,就在候船室里待着,看着对方上了船,等轮船开走后,方才返回药行。
刘先生听了小孙所说的情况后,寻思这下没戏唱了,即使报告公安局,轮船已经开走,也没法追上去。
再说,这人不过是个怀疑对象,公安局也不一定会抓捕。于是决定不向公安局报告,这事儿是行业公会通知下来的,向他们报告也算合理。
随后,他把电话打到行业公会,那边已经下班,无人接听,只好拖到今天上午,公会接到电话后,立刻报告了专案组。
专案组当下派出四名刑警,分别对这两条线索进行调查。
刑警何守杰、小李受命对第一条线索进行调查。两人化装成路人,先去了蓬莱区制造局路姚瑾的摊头,
果然看见那个寡妇穿着一件大红织锦缎棉袄,左手中指、无名指各戴着一枚金戒指。
姚瑾长得颇有几分姿色,肌肤雪白,眉眼间透着一股妖娆之气,跟顾客说话时语调也是娇滴滴的。
两人转身去了派出所,请管段民警把姚瑾传唤过来。她说:
衣服和戒指都是一位姓徐的先生送的。
徐先生是闸北那边的一个资本家,五十多岁的一个老头儿,经营着一家工厂、一家小百货批发商行。
她原先去南市那边的批发市场进货,听说徐先生的那家商行给的批发价更为优惠,于是转向闸北那里。
几次进货下来,就跟徐先生相识,徐先生见她长相不错,动起了脑筋,请她吃饭、看戏,还到她家里拜访过,俩人就这样好上了。
织锦缎棉袄还有另外几件大人小孩的衣服和两枚戒指,都是徐先生赠送。对方还以商行的进货价,向她提供小百货商品,不赚她一分钱。
姚瑾的说法是真是假?刑警需要调查。专案组接到何守杰的电话汇报后,立刻增派了两名刑警赶过来,分三路同时进行调查:
一路去姚瑾家查看是否藏匿着跟抢劫案相关的赃物;
另一路拿着姚瑾摘下的那两枚戒指请受害人辨认;
还有一路,则去闸北找徐老板了解。
调查结果很快出来:
姚瑾所言属实。
再说对“中兴国药行”提供的那条线索的调查。负责该项调查的是刑警龙野滨和彭文瑞。
两人先去了曹家渡“中兴国药行”,查看了低价卖给药行的那三样中药材,了解来人的相貌体态。刘先生说:
那人是中高个子,相貌说不清楚,因为他的帽檐压得很低,而且还戴着口罩,说话也是瓮声瓮气听不大清楚。
说的不是正宗的上海话,好像带着点儿西郊口音。
刑警听着马上跟康太太提供的情况联系起来,强盗中,不是有一个说话也是西郊口音吗?
那么,那人拿来卖的这三样中药材是不是“天年堂国药店”被劫的一部分药材呢?
刑警向“中兴国药行”的几位老药工请教:
药店是否能辨认清自己店里的中药材?
老药工一听,都笑了:

可能性不大,除非重量相符。但是,按照你们所说,“天年堂”被劫的赃物中这三样中药材不止眼前这些数量,一般说来无法分辨。
这样一来,刑警打消了把东西拿到“天年堂”去辨认的念头。
往下该怎么调查呢?彭文瑞、龙野滨两人商量下来,决定去曹家渡轮船码头撞撞运气。
之前,他们两个谁也没坐轮船去过郊区,办案中也没接触过内河轮船,对于内河船运不甚了解。到码头打听得知了从上海到青浦之间轮船的运行情况后,彭文瑞想到:
码头调度室的记录显示,昨天那班轮船,从抵达码头到离开不过相隔四十七分钟,这点儿时间,只够从曹家渡码头来回跑一趟“中兴国药行”。
据国药行账房刘先生说:
那人在“中兴”那里至少待了半个小时。
这样就可以推断:
这主儿并非搭乘昨天这班轮船从青浦来的上海。
如果也坐轮船,应当是坐前天那趟,他就得在上海过夜,有可能去亲戚朋友家蹭一夜,也有可能入住附近的旅馆。
于是,刑警决定去附近的旅馆打听是否有这么一个人。当时的曹家渡,因为有内河轮船码头以及蔬菜、水果批发市场和纺织品交易市场,一年四季来往客商很多,客商多,旅馆也就多,曹家渡地区大大小小的旅馆、客栈竟然有二十几家。
彭文瑞、龙野滨两人一家家调查,一直到天黑时分,才从一家家庭旅馆、门口只有“住宿”招牌的无字号小客店里打听到一条线索:
前天傍晚,确有这么一个旅客前来入住。
查看住宿登记簿,上面写着那个旅客的来路:
——姓名:陆汉益;住址:青浦县城厢镇聚星街五十五号;来沪事由:采购;入住证明:户口簿。
尽管简单,已经足够。
去青浦调查的刑警是龙野滨和小冷,彭文瑞因是专案组副组长,留在市区坐镇。
当时,一个分局不过一辆吉普车,摩托车也不是每个分局都有,龙、冷两人为了赶时间,只能搭乘长途汽车前往。
好在道路畅通,他们两个小时就赶到了青浦县城厢镇,到打听聚星街五十五号竟是“福诚至中药店”,于是登门。
药店老板姓曹,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儿。说明来意后,刑警问道:
你们这里是否有一个中高个头儿、说话带本地口音的男子。
曹老板说:
有的,是我们店里的职工陆师傅,叫陆汉益。
刑警又问:
元股证券:ygzq.hk“陆师傅昨天去哪里了?”
对方答:
“哦,我派他去上海办点儿业务上的事,大前天去的,昨天早上刚刚回来,我让他休息两天,回家去了。”
刑警接着问道:
“他家住哪?”
对方答道:
“朱家角镇上,离这边城厢镇有十六里路。”
刑警一听,有点弄不懂了:
“这个姓陆的户口不是在药店里的吗?怎么家住朱家角?户口为何不落在家里而要落在店里呢?”
曹老板解释说:
“陆汉益抗战胜利前一年从乡下来到青浦,当时还没有成家,户口就落在我这里。
后来结了婚,娘子是朱家角的一个寡妇。我问他户口是否要迁到朱家角去,他说不迁了,还是留在这里吧,毕竟是县城啊。就这样,他的户口没有动。”
刑警问:
“这次他去上海办什么事?”
对方答:
“哦,我让他送一笔款子给浦东洋泾他的一个亲戚。前一阵,我手头有点儿紧,生意上头寸轧不过来,四处商借也没借到,最后还是通过他向他浦东的亲戚借到。
当初借钱是他出面,所以现在还钱也就叫他走一趟。”
刑警又问曹老板:
是否听说过曹家渡的“中兴国药行”。
对方答:
听说过,不过从来没跟他们打过交道,我们的货都是从十六铺的“双得利”进的,成品中药则从松江的“余天成”进。哎,同志你们问这个干吗?
刑警叹了口气说:
这事我们也感到莫名其妙,你们的这位陆师傅这次去上海还做了一桩事,他把一些名贵中药材拿到“中兴国药行”卖掉了!其中有野山参、麝香,还有猴枣。
曹老板怔了片刻,猛地回过神来,立马往楼上奔。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后,传来了愤怒的咆哮。
情况大体弄清,陆汉益利用去上海办事的机会,偷窃了店里的这三样名贵药材廉价出售。
这类药材平时不经常使用,老板也不会天天查看,等到哪天发现没了,估计已经没法查清楚去了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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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下,刑警和曹老板立刻奔十六里地之外的朱家角镇,陆汉益初时还想抵赖,刑警没跟他啰唆,掏出手铐铐上就走。
到朱家角派出所讯问下来,陆汉益只得交代,曹老板对上海刑警称谢不迭,但小冷、龙野滨两人却高兴不起来。
随后,冷、龙二位搭乘朱家角赴上海的末班长途汽车风尘仆仆返回市区,到专案组驻地邑庙分局时,已是晚上九时。
专案组其他同志听说是这么一个结果,有的唉声叹气,有的摇头苦笑。
辛强说:
“没什么,干刑侦这一行,谁都遇到过这种情况。同志们连日辛劳,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,今晚干脆好好睡一觉,明天上午开会研究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众人赞同,于是大家各自休息。
这天晚上新手配资注意事项,就在专案组刑警睡觉的时候,沉寂了几天的红桃大盗重新露头,再次在蓬莱区作下了一起抢劫大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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